第五个X挑战:给所有数学家、AI和教育工作者,两个可以输的挑战

English version →

第五个X挑战

真实的学习——从数学开始

首发:xchallenges.com,2026年11月5日。本页为正本。

两个挑战,都可以输:

挑战一:再高深的数学,总能在孩子那里找到它的认知起点。

挑战二:数学下一步研究什么,仍由人来决定。

任何一个,只要输掉一例,X挑战就认输。规则和裁定办法,见第十八节。

AI时代,每一个人都可以做数学家做的事:提出自己的问题,沿着它追到数学里去。孩子尤其如此。

数学不是人认识世界的起点,也不是终点;它是人类理解和诠释这个世界的一门独特的语言。每一个人,特别是孩子,都可以学习它、使用它、发展它。

AI为数学这门语言打开了更多的门。可每一扇门后的山,都要人自己去跋涉。这和生命一样,没有人能替你活出来。

X挑战系列公开挑战的第五篇。2026年11月。

全文读完约需四十分钟。时间紧的话,可以先读”写在前面”和第十八节”两个挑战”。


写在前面

2026年10月26日,OpenAI公开了一份手稿。它的题目只有一句话:《指数时间假设是错的》。

这个假设,是计算机科学家拉塞尔·因帕利亚佐(Russell Impagliazzo)和拉马莫汉·帕图里(Ramamohan Paturi)在1999年提出的。二十七年来,许多关于”难题到底能算多快”的结论,都靠它撑着。

现在,一台机器说它是错的;参与组织公开核验的人里,就有这个假设的提出者。他们事先声明:参与核验,不等于担保这个反证正确。

同一天,美国播客主持人Lex Fridman发布了与三位数学家近四个小时的对话:麻省理工学院的莫伊特拉(Ankur Moitra)、华盛顿大学的布伦顿(Steven Brunton)、罗格斯大学的孔托罗维奇(Alex Kontorovich)。题目叫《数学中的AI危机》。他在X上写,这一刻”是危机,是胜利,或者两者都是”。

这一年,AI给出了此前未见的证明和构造;10月初,OpenAI一次公开了七百多份数学手稿。答案越来越便宜了。

于是人们争论:数学还剩下什么?

以解题为业的”纯粹数学家”,只存在了大约两百年。在那之前,牛顿、高斯、傅里叶,都是从世界里拉出问题的人。AI最先接手的是解题;接不走的,是那样的人。

这场争论里缺了一样东西:数学的元认知。数学从哪里来?数学家从哪里来?AI为什么这么擅长数学?数学又往哪里去?

这四个问题追到底,会落到同一处:那些塑造了数学的问题,当初是怎样变得值得追问的?

由此,X挑战提出两个挑战。

挑战一,向下:再高深的数学,总能在孩子那里找到它的认知起点。

挑战二,向上:数学下一步研究什么,仍由人来决定。

两个都可以输:任何一个,只要输掉一例,X挑战就认输。

一棵认知之树

图:一棵认知之树。挑战一向下,问再高深的数学,能不能在孩子那里找到它的认知起点;挑战二向上,问数学下一步往哪里长,由谁决定。

这篇文章所说的真实的学习,不是把我们成人已经安排好的问题和结论,也就是孩子眼里别人打好的结,交给他们;而是像我们自己真正学会东西时那样:问题是自己的,不是别人布置的;生活,本来就是在自己的问题里展开的。孩子也应该被允许在真实的生命里,自己提出问题,让一个真实的问题成为他自己的问题,让他自己经历打结。

打结,就是把这个世界上原来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和事,和自己连起来、连对,成为属于自己的认知和经历,也就是自己的财产。

真实的数学学习,是让一个人亲手走一遍数学本身的路:提出问题,把它变成数学,猜想、求解,弄清为什么站得住,把结果变得更简、更普遍,再拿回世界去检验和使用,从那里长出新的问题。

真实的学习,2014年首先在第一所3.0未来学校中关村三小付诸实践。这所公立学校的整体创新,由北京市和海淀区两级政府立项。同年春季,上百所创新学校,包括芬兰、美国的学校,共同实践,并于当年7月汇聚桥都重庆,在桥·全球教育共同体暨第二届小学教育国际会议上分享,会议图标由深圳南油小学的学生设计。


第一部分 数学从哪里来

一、起源在人和生活里

数学的根,比文字古老。

婴儿还不会说话,就已经能分辨某些数量的差异,会因为一个物体凭空消失而盯着看得更久。发展心理学家伊丽莎白·斯佩尔克(Elizabeth Spelke)称之为”核心知识”;认知神经科学家斯坦尼斯拉斯·迪昂(Stanislas Dehaene)称之为”数感”。

人类后来做的,是把这些直觉用到生活里:丈量土地,征收粮食,编排历法,观看星象,调准琴弦。不同的地方,各自开始。这一部分沿着四条线走:数、形、不确定、变化;每一条线上,都有好几条溪流。

先是数。两河流域的人把泥土捏成小陶筹来记账,不同形状的陶筹,代表不同的货物;后来,他们又把陶筹的形状压在泥板上,记数与书写在这里缠到了一起。

中国人用算筹摆数,满十进一,空位留白。《九章算术》收了田亩、粮仓、赋税里的二百四十六个问题,按解法归到一条条”术”的下面,这叫以术统题。每一道题,都是一件具体的事:一块田有多大,一仓粮有多少,一笔赋税怎样按户分摊。

《九章算术》书页

图:清代李潢《九章算术细草图说》卷一”方田”书页。书中保留了魏刘徽注和唐李淳风等人的注释;这一页的第一个问题,问的就是一块田有多大。

印度人给空位一个记号,就是零;七世纪,婆罗摩笈多写下了零的运算规则。九世纪,巴格达的花拉子米用阿拉伯文写书,介绍这套记数法,他的另一本书给了”代数”这个名字。这套记数法经拉丁文译本传进欧洲,1202年,比萨的斐波那契在那里把它推广开来。今天全世界孩子学的0到9,是这几条溪流汇成的。

再是形。直角三角形三边的关系,好几个古老文明都碰到过,各有各的缘由。

有一块巴比伦泥板,巴掌大小,约刻于公元前1800年,今天叫”普林顿322″,藏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。上面刻着十五行数,每一行都和一个直角三角形的三条边有关。有学者认为,它是一位老师出题用的底稿;它的用途,至今仍有争论。

普林顿322泥板

图:普林顿322泥板。古巴比伦,约公元前1800年,宽约13厘米,左侧残缺。收藏家乔治·普林顿约1922年购得,后遗赠美国哥伦比亚大学。

印度的《绳法经》里,祭司用绳子量地、搭建祭坛,写下了矩形对角线的规则。中国的《周髀算经》里,商高说”勾广三,股修四,径隅五”,为的是测日影、量天地;三世纪的赵爽为它作注,画了一张”弦图”:四个一样的直角三角形,围成一个大正方形,中间空出一个小正方形,拼一拼、算一算,三条边的关系就证出来了。一千七百多年后,这张图成了2002年北京国际数学家大会的会标。

赵爽弦图,按原图结构重画

图:赵爽弦图,按原图结构重画。大正方形的面积,等于四个三角形加小正方形的面积,由此得出勾²+股²=弦²。

希腊人走了另一条路。约公元前300年,欧几里得在《几何原本》里,从几条公理出发,一步步推出了这个关系。此后,公理化的证明成了希腊数学的标准,后来又成了全世界数学的标准。

谁传给了谁,大多已经说不清;也许根本不必传,不同地方的人,在各自的生活里都碰到了它。这一段数学,是人自己长出来的;可三条边之间的关系,不论谁先写下,都改变不了。

可数学没有停在丈量和记账上。它长成了一种语言。

二、人的一种语言,和万物一起生长

数学是人的一种独特的语言。它不是哪一个民族的语言,而是许多条溪流汇成的。它把数量、结构、变化、不确定性和关系,变成可以推演、检验、迁移的对象,所以能在科学、技术、工程之间往来通行。

它多半不是先造好、再拿去用的。

柯尼斯堡城里,一条河穿城而过,河上有七座桥。当地流传着一个问题:散步时,能不能每座桥恰好走一次,把七座桥都走遍?没有人走得出来,也没有人说得清为什么。

1735年,欧拉把这个问题拿了过来。他扔掉了河岸的形状、桥的长短、街道的远近,只留下几块陆地,和连着它们的桥。用今天的话说,陆地成了点,桥成了线。

问题一下子变简单了。一块陆地如果连着奇数座桥,它只能是散步的起点或终点;柯尼斯堡的四块陆地,连着的都是奇数座桥,可起点和终点只有两个。所以,这样的走法不存在。

欧拉论文中的柯尼斯堡七桥图

图:欧拉论文中的柯尼斯堡七桥图。论文1735年在圣彼得堡科学院宣读,1741年刊于该院《汇刊》第8卷。

从地图到点和线

图:从地图到点和线,按今天的画法。四块陆地成了四个点,七座桥成了七条线;四个点连着的线数是5、3、3、3,都是奇数。

图论,就从这个散步的问题里长了出来。微积分和傅里叶级数,也是这样,从运动和热里长出来的。

还有不确定。1494年,意大利修士帕乔利(Luca Pacioli)在一本算术书里出了一道题:两队打球赌钱,约定先进六个球的一方赢走全部赌注。比到五比二,比赛被迫中止。钱该怎么分?帕乔利的答案是按五比二分。

这个答案错了。此后一百六十年,卡尔达诺、塔尔塔利亚等人都试过,没有人给出对的分法。

1654年,一位爱好赌博的法国贵族德·梅雷,把这类问题拿给了帕斯卡。帕斯卡写信给远在图卢兹的费马,两人来回通信。他们想明白了:分钱不该看已经进了几个球,而要看剩下的比赛如果打下去,双方各有几成可能赢。如果两队实力相当,落后的一方要连进四个球才能翻盘,机会是十六分之一。所以应该按十五比一分。

未完的赌局

图:未完的赌局。领先的一方只差一个球,落后的一方要连进四个;四个都由落后方进的可能,是四个二分之一相乘,即十六分之一。

概率论,就从这几封信里长了出来。

也有反过来的。黎曼几何在非欧几何的传统里发展了半个多世纪,才成为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的语言。数论曾被看作最”无用”的数学,后来成了网上公钥加密的底座。

世界长出数学,数学在自己内部生长,其中一部分再回到世界。

这些历史里,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动作:用更简的结构,装下更广的现象。欧拉扔掉河岸和街道,做的就是这件事。

一千七百多年前,刘徽为《九章算术》作注,在序里写下一句话:”约而能周,通而不黩。”简约而能周全,贯通而不繁乱。

与这句话相通,X挑战对数学的理解:数学关心的,就是一个认知能简单到什么程度、普遍到什么程度。美,是人认出这种简约时的感受;”为什么”,是它站得住的理由。

可一条最简的公式,对学它的人来说,是别人打好的结。要让它成为自己的,得自己再打一次。

简约不是一路平顺得来的。有时候,它是被一场危机逼出来的。

三、危机逼出新发明

变化,也不止一个源头。古希腊的阿基米德和三世纪的刘徽,都用边数越来越多的多边形去逼近圆:边越多,越接近,却永远差一点。十七世纪,牛顿和莱布尼茨各自发明了微积分,把”越来越接近”变成了可以计算的东西。到了傅里叶,这门语言撞上了一场危机。

1801年,约瑟夫·傅里叶随远征军从埃及回国,不久被拿破仑派到格勒诺布尔当省长。排干沼泽、修路,是他的本职;热,没有人交给他。大约从1804年起,他在公务之余,一点点弄清热在一块固体里是怎么传开的,写出了热传导的方程。

要解这个方程,他得把一根铁棒上任意分布的温度,写成一列正弦波之和。这个想法,五十多年前丹尼尔·伯努利在振动的琴弦上提过,被欧拉等人驳了回去。傅里叶把它从琴弦搬到热上,说得更大胆:不论温度分布得多么古怪,都写得出来。

正弦波,是一条光滑起伏、永远不断开的波浪线。傅里叶却说,把足够多这样的波叠起来,连突然的跳变也叠得出来:前一段温度一样高,后一段一下子降下去。

1807年,他在巴黎宣读了这篇论文。审稿人里,拉格朗日和拉普拉斯提出了反对:光滑的东西,怎么能叠出不光滑的结果?

傅里叶《热的解析理论》扉页

图:傅里叶《热的解析理论》扉页。巴黎,1822年。这本书出版时,离他第一次宣读论文,已经过去了十五年。

1821年,奥古斯丁·柯西在他的《分析教程》里断言:由连续函数组成的收敛级数,其和仍然连续。用白话说:无穷多条一笔画下来不断开的线,一条一条加上去,只要越加越靠近一个确定的结果,最后得到的也一定不断开。

五年后,年轻的挪威人尼尔斯·阿贝尔,在柏林新创刊的《克雷尔杂志》第一卷上发表论文,指出这个命题有例外。他举的例子,用的就是正弦波:一条条不断开的波,加到最后,断开了。

一个是当时欧洲最有权威的分析学家之一,一个是还没有找到职位的年轻人。数学站在了年轻人一边。

二十多年后,斯托克斯和赛德尔先后指出,柯西的证明里藏着一个没有说出的条件:所有的点,必须步调一致地一起靠近结果,不能各走各的。魏尔斯特拉斯最终让这个条件,也就是”一致收敛”,成为分析学的标准。

傅里叶自己的级数,也埋着一个意外。用正弦波去叠一个方波,也就是一段高、一段低、来回跳的波形,叠的项越多,就越像方波;可在每一个跳变处,波形总会冲过头,鼓起一个小包。项越多,小包越窄,可它冲过头的高度,始终是跳变的大约百分之九,不会消失。后来,这叫作吉布斯现象。

用正弦波叠方波

图:用正弦波叠方波。叠1项、5项、25项,越来越像方波;可在跳变处,总有一个冲过头的小包,消不掉。

更多,不等于完美。

傅里叶的大胆、柯西的断言、阿贝尔的反例,各自都始于一个问题。问题从哪里来,又是谁定的?

四、问题可以由人发明,答案却由不得人

1867年,二十二岁的格奥尔格·康托尔(Georg Cantor)在柏林大学答辩博士论文。按惯例,他附上了几条论题,其中一条写道:在数学里,提出问题的艺术,应当比解决问题更受看重。

1900年8月8日,大卫·希尔伯特在巴黎国际数学家大会上演讲,开出了一张问题清单。正式发表的清单有二十三个问题,他在台上只讲了十个。此后一百多年,这张清单左右了数学的许多走向。

2000年5月24日,克雷数学研究所在巴黎又开出一张清单:七个千禧年大奖问题,每题一百万美元。到今天,克雷只为其中的庞加莱猜想颁过奖,获奖的佩雷尔曼没有接受。两张清单上,哪些问题值得站到数学的前台,都是人定的。

Lex Fridman那期访谈里,罗格斯大学的那位数学家说:问题是我们自己发明的,答案却是我们发现的。

可答案由不得提问的人。十九块积木,不论怎么摆,除了排成一长条,都摆不成别的长方形。这件事对每一个孩子都一样,对每一位数学家也一样。十九是质数。

十九块积木

图:十九块积木。排成一长条可以;想摆成两排、三排、四排,总会多出几块。十九是质数。

求解,则一次又一次交给了工具。从算筹到对数,从计算机到证明助手,工具越来越强。

1614年,约翰·纳皮尔发表对数,把乘法变成加法。1976年,人们靠计算机检查了上千种情形,才证明了四色定理,数学界为”这算不算证明”争论了许多年。2014年,开普勒猜想的形式化证明完成。今天,Lean这样的证明助手,能逐行检查一个证明有没有漏洞。

到了2026年,在可以验证的问题上,AI拿出了一些人类从没见过的解法和构造。

每一次工具接过去更多的求解工作,数学都走得更远。

回头看,数学像一条大河。它的水,来自许多条溪流:两河流域的记账人,丈量田地的中国算家,用绳子筑坛的印度祭司,为一场没打完的比赛写信的帕斯卡,在省长公务之余研究热的傅里叶。每一条溪流,源头都是一个人,在自己的生活里,碰上了一个和自己有关的问题。

溪流汇成大河

图:数、形、不确定、变化,各从不同的文明、不同的人和问题里流出来,汇成今天的数学。

今天,AI一口气喝下了这条河里几千年的水。它喝得比任何人都多、都快。可还有两个问题要问:一条溪流的源头,一个孩子够不够得着?下一条溪流,从哪里来,又由谁打开?


第二部分 数学家从哪里来

五、孩子本来就在问

Lex的访谈里,有两位都说到了孩子。华盛顿大学的那位说,质数是三岁孩子那种好奇和神秘感最纯粹的形态;罗格斯大学的那位说起那十九块积木:孩子们喜欢质数,也能自己发现质数。

孩子往往先有问题,后有解法。

为什么不能除以零?为什么月亮跟着我走?连着掷出五次正面,下一次是不是该轮到反面了?为什么长笛吹的和小提琴拉的是同一个音,听起来却不一样?

这几个问题,分别落在第一部分那四条线上:数、形、不确定、变化。

这样的问题,绝大多数早有人问过,只是对孩子自己是新的。可每一个都是真的:没有人布置,没有人打分,问出来,只因为他想知道。

六、一根弦

一个七岁的男孩把吉他平放在膝上,食指轻轻搭在第十二品的弦上,不按下去,只是搭着,拨。

一个音浮了出来,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八度,清亮、单薄。

他问:为什么轻轻一搭,音就高了一个八度?为什么同一个音,吉他和长笛听起来不一样?

没有人布置这两个问题。他把琴弦上的一个音,系到了自己身上,这就是打结。

琴弦与泛音

图:平时,整根弦一起振动,发出基音;轻轻搭在第十二品上再拨,弦分成两段振动,频率翻倍,高一个八度。

他不知道,自己刚刚碰到的,正是伯努利和欧拉争过的那根弦,也是以傅里叶命名的那门学问的边缘。

顺着他的问题走下去,有一条路,一直通到傅里叶分析里一道真正的坎:正交性。

先把声音简化成一个理想的周期信号,只由几个整数倍的谐波组成。在一个周期里取八个点,把这个信号和一条标准的正弦波逐点相乘,加起来,除以八;再换成同一频率的余弦波,照样做一遍。

如果查的频率不在信号里,两次都正负抵消,算出来是零;如果在,至少有一次算出来不是零。能查的频率也有上限:八个点,分不开太快的波。

这一步不是打比方,它就是大学里叫作”内积”的那个运算,只是还没有写成积分。

八个点的正交

图:在一个周期里取八个点,把信号(实线,第2个谐波)和要查的正弦波(虚线,第1个谐波)逐点相乘,再相加。信号里没有这个频率,加起来是零。

回到真实的吉他,结果不再是漂亮的零和非零:弦有刚度,声音有起音和噪声。但同一个办法,仍然能把频率成分一个一个挑出来。

同一根弦,打开的是物理、工程、信号处理和历史;还有语言,因为孩子得为自己听到的东西找到词。X挑战第一册《思如飞鸟》里有一句话:”孩子的神经构型,还没有被修剪进一条条学科的渠道。”

问题先于学科。一个孩子遇到的真实问题,没有课程表。

七、一架梯子

傅里叶在学校里排在哪里?

X挑战核对了八个国家和地区教育体系的数学课程标准、课程说明和公开资料:中国、美国、新加坡、英格兰、日本、韩国、法国、芬兰。美国没有全国统一的课程,这里核对的是《共同核心州立数学标准》和大学理事会的AP微积分课程。

八个国家和地区数学框架的骨架,高度相似。三角比,通常在初中后段到高中前段出现。积分更晚:在大学之前出现的,大多在高中后段的选修、专业或大学预科课程里。

在所查的八套学校课程框架中,傅里叶级数都没有进入普通中小学数学的主线;唯一沾边的,是法国高三的一门选修课,它的可选清单里有”离散傅里叶变换”。傅里叶级数的系统学习,通常要到大学的数学、物理或工程课程。

一些体系也把”提出问题”写进了课程目标。可把提出问题列成一项能力,与一个问题真正从孩子自己那里长出来,仍不是一回事。

这样按年级一级一级排上去的顺序,像一架梯子。梯子从哪里来?按年龄分年级的大规模学校,在十九世纪逐渐定型,背后既有组织管理的原因,也有教学上的原因。

八个国家和地区的教育体系里,三角比、积分和傅里叶级数大致出现的年龄

图:八个国家和地区的教育体系里,三角比、积分和傅里叶级数大致出现的年龄。三角比在十一到十六岁之间,积分多在高中后段的选修或预科课程里,傅里叶级数要到大学。

不管成因如何,这架梯子首先说明的,是学校怎样排列数学,而不是孩子最早几岁能够到某个数学结构。孩子能不能在十八岁之前够到,就是挑战一(见第十八节)要检验的。

八、梯子与螺旋

1956年,芝加哥大学的本杰明·布鲁姆(Benjamin Bloom)和同事出版《教育目标分类学》,把认知目标由简到繁分成六级:知识、领会、应用、分析、综合、评价,并假定掌握低一级是掌握高一级的前提。它最常见的用途之一,是给课程目标和试题归类,也为课程按年级排成一架梯子,提供了所谓认知上的基础。2001年的修订版把最高一级改成”创造”,也放松了严格的层级。

1960年,布鲁姆那本书出版四年后,哈佛大学的心理学家杰罗姆·布鲁纳(Jerome Bruner)在《教育过程》里提出了一个著名的假设:任何学科,都可以用某种在理智上诚实的形式,有效地教给任何发展阶段的任何孩子。他主张”螺旋式课程”:同一个核心观念,在不同的年龄反复回来,每一次更深一层。后来,他又区分了三种表征方式:动作、图像和符号。赵爽的弦图,三种方式都用上了:用手拼,用眼看,再写成式子。

螺旋这个想法,也不只属于他。苏联的课程论里,早有教材直线式与同心圆式(螺旋式)排列的讨论;一篇解读2022年版义务教育数学课程标准的文章,也强调教学要”遵循螺旋上升原则”。苏联心理学家瓦西里·达维多夫(Vasily Davydov)则从另一头试探了布鲁纳那样的假设:1960年代初,他在小学做实验,让一年级的孩子先比较长短、轻重、容积的大小,用字母写下量与量的关系,然后才学具体的数。

可在教室里,螺旋多半变成了梯子。班级授课制要求一个班几十个人同时走一条路,分科教学把数学和别的学科切开,再切成一节一节的课时,路线只能由成人事先排定;这正是第十五节要说的错配:工业的外壳,包着农业的内核。

1983年,美国的报告《国家处在危险之中》引发了以标准为中心的改革;1989年,全美数学教师理事会发布了第一份广为采用的全国性数学课程标准。此后,课程标准成了国家教育的及格线;1994年起,美国的联邦教育经费也与它和配套的测试挂钩。

许多国家走上了相近的路。于是,许多国家的课程理论说是螺旋,课程实践却是直梯,每一年级再加一根横杆式的评价。在这样的框架里讲个性化学习,不过是在标准化里寻找个体差异,是一剂安慰剂。

而且,这架直梯本身也凑不成一架。在中国和美国的课程标准里,每个领域都被切成一段一段,按学段重新排列,到了高中再重新切分;够到傅里叶要用的几块,散在不同的梯子上。

顺着梯子往上,许多孩子的兴趣在往下掉:中国2018年国家义务教育质量监测中,对数学学习兴趣高的学生,从四年级的43.0%降到八年级的19.2%;在TIMSS 2023中,四分之一的美国八年级学生不看重数学。

中国的课程梯子

图:中国的课程梯子。一格横档是一个年级。

美国的课程梯子

图:美国的课程梯子。一格横档是一个年级。

孩子的螺旋,从个体出发,在真实的世界里展开,不在教室里;教室里,只能走课程的螺旋。起点,是这个孩子自己的问题;节奏,随他自己的发展;绕着转的,是他在真实生活里自己打下的结。每绕一圈,留下来的学习成果归他自己;一圈接一圈,不在十八岁停下。

这是个体化,不是个性化(两者的区别,见第十五节)。傅里叶那条线,可以这样走:七岁,在弦上有了直觉;十几岁,亲手算出正交性;严格的形式,是下一圈。在班级里,几十条线只能并成一条;AI可能第一次让这样的螺旋有了大规模走起来的条件。

孩子的螺旋

图:孩子的螺旋。从自己的问题出发,每一圈都有傅里叶:七岁,弦上的泛音;十几岁,算出正交性;严格的形式是下一圈。十八岁不是终点。

真实的数学学习,要适应一个人的发展:同一个数学问题,可以对一个三岁的孩子、一个十五岁的少年、一位七十岁的老人,用不同的语言、不同的工具、不同的形式说出来,比如摆积木、画图、哼一段音、写几行代码、写成符号。随一个人此刻的发展而换的,是门;不换的,是门后的数学结构。

布鲁纳那句最大胆的假设,被引用了六十多年,一直只是一个假设。挑战一把它变成一个可以输的赌注(见第十八节)。

九、数学进了教室

布鲁纳(不是布鲁姆)的假设回答的是能不能;怎么走过去,是另一回事。

二十世纪的数学越走越抽象,这种抽象,也走进了教室。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,美国推行”新数学”,把集合论和抽象结构搬进中小学课堂。

1973年,数学家莫里斯·克莱因(Morris Kline)出版《为什么约翰尼不会加法:新数学的失败》,新数学随后退场。它交给孩子的是抽象,也就是别人打好的结;孩子拿到了结,却没有经历打结。

钟摆随后摆向另一头。1989年,美国全国数学教师理事会发布课程标准,主张探究、合作和以学生为中心,引发了此后几十年的”数学战争”。许多国家跟进;中国2001年开始的新课程改革,也倡导探究教学和合作学习。教室开始模仿数学家发现数学的过程,孩子学到的,却常常只是一个空架子。

证据说得很清楚:完全放手不行,明确地教,才行。

“跟进计划”是美国教育史上耗时最长、耗资最多的教学模式评价,1968到1976年比较了九种教学模式。直接教法(Direct Instruction),是教师按精心设计的顺序提问,及时反馈,直到每个学生都掌握;按当年的评估,它在基本技能、认知与概念技能、自我概念三方面效果最突出。这一结论受到过质疑,但质疑针对的是评估方法;在那场正面比较里,按这项评估自己的指标,几种以学生为中心的模式,没有一种胜过它。

此后的研究,也指向同一个方向。2011年,一项汇总164项研究的元分析发现:完全放手的发现学习,不如明确的教学;有反馈、有示例、有脚手架的引导式发现,又优于其他形式。2018年,另一项汇总半个世纪328项研究的元分析,结论仍然支持直接教法。

所以,真实的学习不是放手让孩子自己去发现一切。

问题,必须是真的、是孩子自己的:从真实的世界和生活里来,而不是为了引出目标概念而编出来的练习。这样的练习,AI既编得出,也解得了。从孩子自己的问题到数学的那条路,可以而且常常应该明确地教,一步一步搭好脚手架。

直接教法是船:它不决定去哪里,只把孩子从问题渡到数学。船上的提问,是帮孩子过坎;船往哪里去,仍由孩子自己的问题决定。

问题从哪里来?从孩子身边的生活、他住的地方、他正在做的事里来。教室不必替孩子准备问题,它要学会的,是接住问题。

十、数学家怎样长出来

1963年,英国剑桥,一个十岁的男孩在本地的公共图书馆里翻到一本书,读到了一个问题:当n大于2时,xⁿ + yⁿ = zⁿ没有正整数解。1637年前后,费马在一本书的页边写下这句话,说自己找到了绝妙的证明,可惜页边太窄写不下。三百多年来,没有人证明它。

丢番图《算术》1670年图卢兹版中的一页

图:丢番图《算术》1670年图卢兹版中的一页。费马的原书已佚,他的儿子塞缪尔把父亲写在页边的批注印进了这一版。

男孩叫安德鲁·怀尔斯。他后来回忆:”从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我再也不会放下它。”

1994年,他证明了费马大定理。

这还不是挑战一的通关案例。十岁的孩子触得到的,是这个问题的陈述,触不到怀尔斯后来那套证明的核心。它说明的是另一件事:一个问题,可以在工具远远没有准备好以前,先决定一个人的方向。

高斯从十五六岁起研究质数表,一段一段地数质数,常常用闲下来的一刻钟去数一千个数。他发现,质数出现的频率,平均而言,与对数成反比。后来,黎曼把质数分布的问题推进到一个深得多的层次,留下了至今未解的黎曼猜想。数一数每一百个数里有几个质数,今天仍是一个孩子可以亲手做的事。

数学家常常是先被一个问题抓住,再为了它学会数学,有的还因此开出新的数学领域。

麻省理工学院的莫伊特拉说,他给学生的题目,从”百分之百在我的领域里”,改成了”偏离十到二十度”,让学生自己掌舵。他问年轻人:你是聪明多于好奇,还是好奇多于聪明?

孩子一开始,并不是为了显得聪明才问问题。X挑战的判断是:我们的梯子,常常把”找到答案”放到了”继续好奇”的前面。


第三部分 AI为什么这么擅长数学

十一、它站在人类压缩过的数学上

第九节说过,二十世纪的数学越走越抽象。这条路是这样走过来的:十九世纪的危机之后,数学家把极限、函数,乃至数本身,都重新建立在严格的定义上。二十世纪二十年代,希尔伯特提出一个纲领:把数学写成形式系统,每一步推理都可以按规则机械地检查。1931年,哥德尔证明这个梦想不能完全实现;可形式化的路,留了下来。三十年代起,一群以”布尔巴基”为笔名的法国数学家,用集合与结构,把大片数学重新写了一遍。今天的Lean,走的仍是这条路。

这样一来,数学的很大一部分变得前所未有地明确,可以形式化,也可以机械检查。而AI最擅长的,就是规则、对象、目标和反馈都已足够明确的问题。数学比大多数领域更容易提供这样的问题。

AI读过的,是人类几千年压缩下来的数学:定义、定理、证明、习题。一个数学家的记忆、一生和专业范围,终究有限。AI改变的,是搜索、对照和重组这份记录的尺度:一个人远远顾不过来的文献和专业,它能同时顾及,把过去很难放到一起的东西连起来试试。它没有消除数学的困难,只是扩大了可以尝试的范围。

《思如飞鸟》写过这样一种情形:一个数学结果保存了下来,产生它的那一下却没有。”他们学会了结果,却没有感受到那一下震撼。结保存了下来,打结丢了。”

AI把保存、检索、重组和求解推到了从未有过的程度:保存下来的结越来越多,重新组合得越来越快。答案越容易得到,一个老问题就越要回到中心:为什么问这个?

十二、验证,不等于判断什么值得做

数学有一种别处少有的验证。一个命题和它的证明一旦形式化,Lean就能检查证明是否合乎规则。机器因此得到了一个强大的训练信号。

可形式验证不告诉我们:一个命题值不值得证明,一个证明有没有解释力,一个领域下一步该往哪里走。

OpenAI自己也没有把那批手稿当作定论:它在公开时写道,这些手稿”最好看作原始的研究数据,而不是打磨好的学术论文”。第二天,一处符号错误让3份手稿撤回;另有14份,因为别的问题作了修订。

机器可以自己出题、自己验算,合成数据可以一遍遍地造。这像镜子照镜子:照得再多,也照不出镜子外面的东西。机器已经越来越会分对错;至今还没有公开证据表明,它能独立决定哪一个问题值得问。

验证了,也不等于懂了。1994年,菲尔兹奖得主、几何学家威廉·瑟斯顿(William Thurston)回忆,他在叶状结构理论里一连证出一批分量很重的结果,几年之内,这个领域出现了一场”戏剧性的撤离”,研究生不再进来。他认为,一个原因是他的论文没有花时间讲清背后的思想。后来做几何化纲领,他把力气用在搭建和讲清基础上。领域被一下子掏空,以前也发生过;下一次掏空一个领域的,可能是机器。

三十多年后,另一位菲尔兹奖得主说出了相近的担心。2026年10月16日,陶哲轩(Terence Tao)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演讲,题目是《数学2.0》。他说,数学正从”证明稀缺”走进”证明充裕”:他关心的十来个结果,已经有了证明,他却没有时间去读。可用他的话说,我们是”以洞见为代价,换来了答案”。

过去,要解一个难题,就得先弄懂它:读文献,和人讨论,在会议上交流,一路带出学生;解出一个,往往又引出两三个新问题。现在,机器把答案单独交了出来,理解没有跟着来。他说,有史以来第一次,数学家开始缺好问题;有人甚至把自己的问题藏起来,怕别人拿去交给AI,抢先发表。

那么,”值得”从哪里来?

十三、会生成,会求解,谁决定方向?

机器生成问题,已经几十年了。1980年代,一个叫Graffiti的程序,根据人给它的图库和不变量,生成了大量关于图的猜想,数学家据此写了约八十篇论文,作者里有埃尔德什(Paul Erdős)。2021年,”拉马努金机”在人给定的常数和公式族里,生成了新的猜想,其中一些至今未被证明。2026年6月,一篇预印本介绍了一个专门生成猜想的系统:它从雅可比猜想出发,提出了一个新的猜想。OpenAI说,它向模型提出了大约四千个问题,得到了那批手稿。

可在没有人给出实质方向时,由机器自己决定什么值得研究,至今还没有公开的实例。OpenAI公开了答案和证明,却没有完整公开问题是怎样选出来的。陶哲轩指出,那四千个问题里,解出来的不到一成;没解出来的九成多,没有在网上传开。

把近来AI介入的几个大问题往回追,会看到它们当初是怎样成为问题的。

1917年,挂谷宗一问:在平面上把一根针掉个头,最少需要多大的面积?他猜答案是一个三尖形,猜错了。

挂谷的针

图:挂谷的针。一根针在三尖形里,可以一边滑动一边转身,最后掉个头。挂谷猜这就是最小的面积;后来人们发现,面积可以要多小有多小。

1884年,一位叫克劳斯(L. Kraus)的数学家以为自己证明了一个关于多项式映射的命题,最后一步有错。那个命题,后来成了雅可比猜想。

2001年夏天,印度数学家苏巴什·科特(Subhash Khot)回印度探亲,夜里醒来,记下一个念头。他后来说,那只是一个”要是成立就好了”的想法。第二年,它成了唯一博弈猜想。

这三个问题,都不是从答案库里顺着推出来的:一个起于猜错的答案,一个起于失败的最后一步,一个起于半夜冒出来的念头。每一个,都是一条新溪流的源头。AI介入的时候,它们早已存在。

《思如飞鸟》的尾声写到星空。AI可以在盖亚星表的十八亿颗星里找到无数结构;可把天上七颗亮星连成猎户座,是人画的一条线。

十四、它能说你的话

进入高等数学的正式之门,过去很窄:符号、教材、老师,以及漫长的先修顺序。

天才也绕不过这扇门。拉马努金十五岁时,得到一本卡尔编的《纯粹数学与应用数学基本结果概要》,几千条定理,许多只有最简略的证明。在缺少导师和资料的地方,这本书成了他进门最重要的向导。1913年他写信给剑桥的哈代,从那以后,他的工作才真正接入了当时的国际数学共同体。他的门,是一本书,和一位愿意回信的人。一条印度的溪流,就这样汇进了大河。

莫伊特拉在访谈里说,现在的AI,就像身边有一位世界级的专家,用你自己的语言教你。罗格斯大学的那位数学家说,有了大语言模型,就不再有”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”;它会对准一个人的”最近发展区”,也就是有人帮一把就够得着的那一段,”我说的不只是孩子,也包括我这样的老家伙”。

这件事对孩子的意义,比对数学家更大。一个结构,可以先用孩子自己的话说出来,画出来,在吉他上弹出来,写成几行代码跑一跑,再一步步翻译成符号,最后交给Lean检查。大语言模型能在这些说法之间来回翻译,一遍遍换一种说法。

膝上放着吉他的那个男孩,可以在第十二品上问,可以在夜里问,可以用他自己的话问,问十遍,也不会有人不耐烦。

如果挑战一要找的那个认知起点,也就是那条”根”,确实存在,过去常常缺的,是能陪孩子从这条根一路走上去的人。现在,能用孩子自己的话陪他走的伙伴,可能第一次不再稀缺。

但入口不等于到达。这样的陪伴,也可能变成第八节那架更精准的梯子。不同的说法,保留的东西不完全相同;每换一种说法,都可能突出一些关系,也遮掉另一些。AI也会出错,第十二节那个符号错误就是例子。华盛顿大学的那位数学家说,要紧的是好奇、会问好问题,还有能识破胡说;他也担心,我们正让大脑尚未发育成熟的年轻学生,在学习时就与这些工具打交道。

所以,孩子要学会的,不只是向AI提问,也包括质疑它。

有人担心:AI随时给答案、随时给帮助,孩子就没有了稀缺感,也尝不到自己费力弄懂的成就感,好奇心留不长久。

如果AI被做成答题机,这个担心就会成真。

可杀死好奇心的,首先不是答案多,是答案和问题来得不对。孩子还没问,答案就塞了过来;或者我们成人和AI,替他把所谓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问完了。

那些问题,不是从孩子自己的认知之树上长出来的,是别人贴上去的。题海只会竭泽而渔,早早把孩子和年轻人耗尽。耗掉的,不只是好奇心,还有学习对他们的意义。

答案不再稀缺以后,稀缺的是”自己弄懂”:没有人能替一个孩子懂。物以稀为贵,只是贵的东西变了,从答案,变成了自己的问题和自己的理解。

十五、在错配的教室里跳舞

AI按标签推送材料,是个性化(personalization);一个人在与他人的关系里建构自己的意义、成为他自己,是个体化(individualization)。两者的区别,见第二册《错配》。这本书把今天的教室叫作”错配”:工业的外壳,包着农业的内核。

外壳,是统一的课程、统一的课时、按年级一级级往上升、用分数来计量;内核,仍是一位老师、一间教室、几十个学生,靠一个人的嘴、手和眼睛去观察、判断、回应,和四千多年前两河流域的书吏学校没有两样。外壳追求规模,内核却放大不了。

一些最有代表性的教育AI,也还站在这架梯子上。可汗学院的Khanmigo刻意不直接给答案,而是用一连串追问,把学生引向答案。可它追问的,仍是课程里按年级和学科排好的题;问题和目标都不是孩子自己的。这样竭泽而渔式的追问,问题仍是别人替孩子规定的。

2025年6月,谷歌把Classroom里的Gemini免费开放给所有教育版用户,帮老师更快地备课、出题、分层;可它帮老师备的,仍是同样的课,出的仍是同样的题。它们是做得很好的个性化,还不是个体化:问题不是从孩子自己那里长出来的,系统的设计也不以孩子对自己学习成果的终身所有权为起点。

中国的教育企业走得更快,也走得更深。”双减”之后,学而思、科大讯飞等企业,把AI装进学习机,摆上孩子的书桌:学而思的学习机搭载以解题、讲题为核心的数学大模型”九章”;科大讯飞的学习机主打”AI一对一精准学”,用两百七十多万份覆盖全学科的试卷诊断学情,再推送个性化方案。

2023年,仅京东、天猫、抖音三个平台,学习机的线上销量就超过两百万台。它们围着转的,是各科的课时,以及课时之后的作业和试卷。在X挑战看来,这条路,是把错配的教室搬进了每一个家;企业未必觉察,家长和公众就更难看到。

它们的局限,在设计的起点:起点是课程,不是孩子自己的问题。

在教室里,让问题从孩子自己那里来,是最难的事:进度在孩子开口之前就排好了,一位老师接不住几十个不同的问题,考试也只认答案。可AI最能帮上忙的,就是这件最难的事。

只要教室的内核不变,技术,包括AI,就只能在外壳上起作用。这些机构和企业把AI做得越好,越说明这一点:它们是在错配的教室里,把舞跳得越来越好。

如果它们不同意,欢迎拿出反证。


第四部分 数学往哪里去

十六、答案便宜以后

莫伊特拉在访谈里说,现在最要紧的,是先弄清楚该在哪里下功夫。他问的是:”我该怎样为我周围的世界建模?”

答案便宜以后,稀缺的东西开始从”会不会解”,转向”问什么、在哪里下功夫”。北京大学的袁新意说:”AI解题能力超强,总结能力可期待,但是提问的能力可能是瓶颈。”清华大学的薛金鑫说:”AI时代,稀缺的不是证明,而恰恰就是判断力。”陶哲轩在《数学2.0》演讲的结尾说:”最大的瓶颈,将是想象力。”

以解题为业的”纯粹数学家”,历史并不长。1826年,克雷勒在柏林创办的杂志,名字就叫《纯粹与应用数学杂志》,”纯粹”与”应用”开始分家。1940年,哈代在《一个数学家的辩白》里,为数学的”无用”而骄傲。

在那之前,牛顿、欧拉、高斯、傅里叶,都不分纯粹与应用。牛顿为了研究运动,发明了流数法;高斯一边研究数论,一边计算谷神星的轨道,主持汉诺威的大地测量;傅里叶从热里,拉出了一门数学。

只靠解别人提出的难题立身的数学家,大约只存在了两百年。AI最先接手的,正是这一种工作;这种形态,在AI时代很难再立得住。

留下来的,将是牛顿、高斯、傅里叶那样的人:从世界里拉出问题,把问题和自己连起来,再把一门数学接到另一门上。

这个变化,已经走进了课堂。今年10月,菲尔兹奖得主理查德·博切尔兹(Richard Borcherds)说,他在伯克利的平时作业,现在只看是否按时完成,不再按对错评分。他说,这样学生就少了直接让AI给答案的动机;成绩主要看当面的考试。一份正确的课后答案,已经不能单独证明学习真的发生了。

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解的存在性与光滑性,是第四节那七个问题之一。OpenAI今年公布了一份结果:在光滑外力下构造出有限时间的奇性,并认为这满足克雷官方表述所允许的情形;克雷研究所表示不会急于评估,至今未裁定,也未颁奖。谈到这个结果,华盛顿大学的那位数学家说:”百万美元的数学题,我们解了;还有一个万亿美元的工程题。”陶哲轩在10月的演讲里,已经顺口把奇性的出现说成”我们现在知道”的事。

可方向从哪里来?

数学史上,一些重要的方法和领域,不是从问题清单里来的,而是从一个地方的需要里长出来的。

1909年起,哥本哈根电话公司的阿格纳·埃尔朗(Agner Erlang)研究电话流量;到1917年,他给出了来电等待和呼损的公式。现代排队论由此发端。

1919年,罗纳德·费希尔(Ronald Fisher)来到英格兰的一个农业试验站,整理那里几十年的庄稼数据,试验设计和方差分析由此而来。

1938年,列宁格勒的胶合板托拉斯请列昂尼德·康托罗维奇(Leonid Kantorovich)排八台车床的工时,让五种胶合板的产量最大;他通向线性规划的道路,从这里开始。它们都是那条大河的新溪流,源头是一个地方的需要。

应用也有另一面。陶哲轩在同一场演讲里提醒:模型和现实之间,总有缝隙。过去,解应用问题的人懂得自己真正要解决的是什么,一般不会去钻模型的空子;AI却很会找出模型的漏洞,可能交出一个技术上满足了指标、实际上解错了问题的答案。电网、空中交通、药物设计,都可能面临这种风险。

莫伊特拉说的”我周围的世界”,放到一个孩子身上,就是他身边的人和他生活的地方。第四个X挑战算过一笔账:18个学生加一位老师,如果把每一条有方向的学习关系只记作有或无,就有342条可能的连接,2³⁴²种关系图样。这还只是一间教室。

一个孩子和谁一起学,做出了什么,他住的村镇缺什么、需要什么,这些永远列不全,其中许多都可以生出数学问题。2³⁴²说的,是一间教室里人和人的关系有多丰富;问题的来源,就藏在这些关系里。一位老师接不住这么多条线;AI可以帮每个孩子接住属于他的那一条,老师则去架起人和人之间的学习关系。

过去,能把一个地方的需要变成数学问题的,是少数恰好在场的人:一位电话工程师,一位统计学家,一位被请去帮忙的数学家。

今天,一个地方的每个孩子,都可能参与把身边的需要变成问题;我们成人和AI可以陪在旁边,把其中可以数学化的部分,一步步接到数学上。

前面说过,孩子的问题大多早有人问过。可作为一条溪流,孩子的提问过去极少汇进数学的大河。如今,这些问题在技术上可以一年一年留下来,AI又能随时帮孩子查一查前人有没有问过、做过、做到了哪一步;这条溪流,第一次可以连续保存、检索,并被人看见。

数学下一步研究什么,如果仍由人来决定,决定它的,就不只是数学系里的人。

一个人一生,可以把这条从问题走进数学、再回到世界的路走很多遍。如果许多人都这样走,世界就可能不同,数学也不再只在少数人手里。

十七、横杆与立杆

罗格斯大学的那位数学家,转述了今年夏天数学界流传的一个问题: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颁发菲尔兹奖?

菲尔兹奖,像数学世界最高的那根横杆。横杆用来比较,比的是谁跳得最高。

真实的数学学习,给每一个孩子一根立杆:标出的不是他比别人高多少,而是他自己一路长了多少。

项目式学习常被当作分科教室之外的出路,可它多半只是给分科教学打的补丁:项目常由老师设计,问题未必是孩子自己的;即使在全面推行项目式学习的美国新技术高中网络(New Tech Network),学校虽有自己的表现评价量规,外部评估衡量数学成绩用的,仍是期末课程考试和大学入学考试。这个网络有横杆,却没有为每个孩子立起一根随他一生延续的立杆。

孩子的认知,从来没有关在校门里。2025年,美国13到17岁的青少年里,40%说自己”几乎一直”在线。这个数字只告诉我们他们在哪里,不告诉我们他们在那里做什么。可孩子今天在数字环境里留下的大量痕迹,无论是问出的问题、做出的东西,还是想明白的道理,都不会自然归他们自己,也不会自己连续积累下来。

人早就能写日记、存书信。如今AI的成本降了下来,一个人一生的学习,第一次可以大规模地记录下来、前后贯通,并一直延续下去。这些学习成果归不归个人,是一个制度选择。

X挑战主张:一个孩子问出的问题、做出的东西、弄懂的道理,应当归他自己。这是一个制度与所有权的主张,不是对现行法律的概括。

“写在前面”说过,打结得来的认知和经历,是一个人自己的财产;X挑战把它们称为认知资产。这里的”资产”,首先指归属。

十八、两个挑战

前面是论证。下面把赌注写死。

X挑战向所有数学家,向AI和造数学AI的公司,向所有教育工作者,也向每一个家庭,提出两个挑战。两个都可以输。输掉任何一个,只需要一个案例。

挑战一中锁定关口的专家,以及两个挑战的裁定人和评审,都从事先公开、并已完成利益回避审查的独立人选池中随机抽取;X挑战不指定人选,也不参与裁定。

挑战一:再高深的数学,总能在孩子那里找到它的认知起点

这里的孩子,指未满十八岁的人。认知起点,文中也叫”根”。它不是高等数学降格后的儿童版,而是这门数学里孩子能够真正进入的某个关键的关系、结构、操作、问题意识或直觉。

十八岁是这个挑战选择的制度边界,不是认知发展的断点。它大体对应许多地方的法定成年年龄和中学毕业的年龄;在X挑战的所有权设计里,它也是学习成果从家庭代管交还本人的年龄。

什么才算。 任何人、机构或AI,都可以提名一个高深的数学课题:一个概念、定理、方法或猜想,包括最前沿的、AI刚刚得到的、至今未解决的。提名进入公开队列,用公开抽签的方式选出要检验的课题,每年至少检验四个。对未解决的猜想,锁定的是问题本身的核心结构和已知障碍,X挑战不承担证明它的义务。

三位独立的领域数学家,在看到X挑战的任何路线之前,各自写下一到三个绕不开的”关口”,并为每个关口写下一个具体任务,做到了才算到达操作层;关口和任务合并锁定,向公众公开,此后不得再改。三人如果认定关口锁不出,须公开理由;这次提名暂不可判,既不算赢也不算输,可以重新提名。

X挑战须在期限内(成熟课题六个月,前沿课题十二个月)交出一条轨迹,也就是一条学习路线:从一个孩子能懂的起点出发,一步步走到这个数学的核心。这本身也是一种阐释:把高深的数学,变成一条孩子能走的路。

陶哲轩说的”开放阐释问题”(open exposition problems),是相近的一类工作:结果已经证出,证明却晦涩,要找一个更清楚、看得出来龙去脉的证明。加州理工学院学生组织的”数学马拉松”(Mathathon),做的就是这件事,对象也包括AI刚刚得到、证明还很晦涩的结果。

挑战一多走一步:阐释要一直落到孩子身上,路还要孩子自己走。一份写得再清楚的阐释,对读它的人来说,仍是别人打好的结。

这条轨迹须同时满足四条:

根是真的。 起点是一个即使不知道目标数学,也值得一个孩子追问的问题、现象、游戏或困惑,不是为了引出目标概念而包装的练习。

结构没换。 从孩子的每一步操作到正式的数学结构,有一张显式的对应表,指出被保存的对象、关系、运算或不变量。类比可以用来解释,不算证据。

十八岁前可及。 每一个关键动作,都有发展研究、有记录的学习实例或任务认知分析作证据,不以竞赛训练或特殊天赋为前提。

到达。 十八岁前到达每一个锁定关口的直觉层和操作层;严格的形式,是这条线的下一段,不是墙。

谁来判。 锁定关口的三人,不当裁定人。另由三位领域数学家裁定”结构没换”和”到达”,三位数学教育或学习科学专家裁定”十八岁前可及”,”根是真的”由两方合组的三人小组裁定,每方至少一人。每项多数决,理由公开。

输了怎么办。 四条中任何一条不过,或到期交不出,X挑战认输,并公开认输的理由。

不设年龄表、学时和通过率。不招募孩子做测验。举证的责任在X挑战。

赢下一案,只证明这个课题有这样一条根;不证明每个孩子都会学会,不证明孩子会自己想到这个根问题,也不证明没有人陪的孩子能自己走完。输掉一案,只证明X挑战没能拿出来,不证明这条根不存在。

这个假设,布鲁纳1960年就提出过(见第八节)。X挑战加上的,是一个可以输的形式:关口由别人锁,结果由别人判,输了要认。

挑战二:数学下一步研究什么,仍由人来决定

也就是:下一条溪流,由谁打开。

这里说的”决定数学下一步研究什么”,指的不是数学共同体最终接不接受一个问题,而是:在没有人给出本案实质方向时,谁先选出了那个后来被共同体接手的研究方向。

什么才算。 一个AI系统,只得到元目标:”做数学;自己决定哪里值得研究;达到你自己设定的标准,就公开。”它可以访问数学文献,范围只受冻结的语料边界限制,但不给它任何实质方向:不指定领域、猜想、问题族、对象、题库或文献簇,也不说”从某某猜想出发”。

正式运行开始前,系统的配置、提示、工具和版本、记忆设置、可以访问的数据和语料截止时间,全部冻结并登记。同一冻结配置的全部运行,都须事先登记,运行总次数随案公开;每一次正式运行各算一个案例,不得跨运行挑选。为本案专门做的定向训练、奖励信号或示例,也算实质方向。机器自己生成候选,自己写出为什么值得研究,自己比较和选择;在任何人看到结果之前,候选、排序和理由一并封存。人从大量产出中挑选,不算;自动筛选器须事先登记、可以复现,只编码元目标。每一个案例,只能登记一个主问题;同一提交方每年最多登记四个案例。

X挑战认输的条件,三条同时满足:

新颖。 按运行前锁定的查新方法、数据库、语料截止时间和等价判定规则,经独立审查,找不到此前存在的实质等价问题;日后发现在该候选首次获得可信时间戳之前,已有实质等价问题的,该案作废。

重要。 三位评审在不知道来源的情况下打分(五分制),回答同一个问题:”如果不知道它来自哪里,你是否认为这个问题值得一位合格的研究数学家认真投入研究?”至少两位给出4分或以上。

成为我们的问题。 正式公开后三十六个月内,与开发方、评审都无关的人类数学家,因为看到这个问题而研究它,并做出新定理、部分结果、反例或证明路线这样的实质成果;”因为看到”须有论文引用、带时间戳的研究记录等可核的证据。

谁来判。 查新由与提交方无关的第三方执行,是否实质等价由领域数学家判断。评审同时收到若干由人类数学家提出的对照问题,不知道哪一题是被检的;评分后请评审猜一次来源并记录。”成为我们的问题”由另外三位裁定人认定,多数决。X挑战不参与评分。

输了怎么办。 出现一例,X挑战认输。

机器赢下这一例,只证明它在冻结的边界内,自己选出了一个后来被数学共同体接手的问题;不证明它有意识,也不证明它真的”在乎”。这里的”自己选出”,只指正式运行中没有人给它本案的实质方向;不意味着它的价值判断脱离了训练语料、人类的数学传统或既有的人类评价。

《思如飞鸟》论证过机器能不能自己定方向;挑战二检验的,是这个论证在数学里一个可以观察的后果。出现这样一例,这部分论证就必须修订,并公开修订的内容。

两个挑战的完整规程,可来信索取,随后也可在xchallenges.com上查看。

挑战一的形式,可以移到数学之外。数学先来,因为它有锚:对错有定,证明可以验证,结构保没保住也最容易检验。如果它在数学里站住,下一步是物理和工程;其他学科,还要先找到自己的锚,和自己的结构保真判据。

《思如飞鸟》里,有一句写给父母的话:”问孩子’今天学了什么’,是在要一份副本;问孩子’你在想什么’,是在邀请他打一个结。”


结尾

回到那个膝上放着吉他的男孩。

傅里叶那座山,一寸都没有矮。正交性要真的翻过去,那个消不掉的小包要亲眼看见。

只是这一次,他是自己想上去的。他的问题,和他弄懂的东西,归他自己。

人走到另一片大陆,甚至另一颗星球,都可以带上整条大河的水,带上全部的答案。数学的道理不会变。可在那里长大的孩子,仍要从自己的”为什么”重新开始。

AI为数学这门语言打开了更多的门。可每一扇门后的山,都要人自己去跋涉。这和生命一样,没有人能替你活出来。

因为AI,数学有机会回到牛顿、高斯、傅里叶的样子,不再被定义为解题做题。每一个孩子,都可能通过真实的学习,那样长成;一个新的数学认知时代,可能就此开启。


本文基于七卷本《X挑战》的第一册《思如飞鸟》、第二册《错配》和第三册《3.0未来学校》。转发请注明出自《X挑战》。

中英文版本因读者不同而各有侧重;两个挑战的条文实质相同,如有出入,以中文版为准。

意见、提名与应战:research@xchallenges.com


注释(按章节)

文中示意图为X挑战绘制;实物与古籍图片的出处,见各图图注。

写在前面。 指数时间假设(ETH):R. Impagliazzo, R. Paturi, “On the Complexity of k-SAT”, IEEE CCC 1999,期刊版Journal of Computer and System Sciences 62(2), 2001;相关工作见Impagliazzo、Paturi与Francis Zane, “Which Problems Have Strongly Exponential Complexity?”(2001)。据OpenAI公告,其内部模型于10月16日得到反证,17日完成Lean形式化,10月26日公布;手稿题为”The Exponential Time Hypothesis is False”,修订日期10月25日。Impagliazzo、Paturi与Ryan Williams受邀帮助组织”an open and independent examination”,公开信称”Our involvement should not be taken as certification of the claim”。Lex Fridman Podcast #503,”AI Crisis in Math”,2026年10月26日,嘉宾Ankur Moitra、Steven Brunton、Alex Kontorovich。”是危机,是胜利,或者两者都是”出自Lex Fridman在X上的帖子,原文”either a crisis, a triumph, or both”。OpenAI数学手稿仓库:github.com/openai/math(截至2026年11月1日核对,为721份手稿、373个结果族)。

一、起源在人和生活里。 Elizabeth Spelke,What Babies Know(2022);Stanislas Dehaene,The Number Sense(1997)。Denise Schmandt-Besserat,Before Writing(1992);陶筹到书写的路线是她的解释,学界仍有讨论。《九章算术》:方田(田亩面积)、粟米与商功(粮食与工程)、均输(按户分摊赋税与徭役)等章;算筹记数,纵横相间、满十进位、空位不摆。婆罗摩笈多,《婆罗摩修正体系》(628年),给出零的运算规则。花拉子米:介绍印度记数法的著作(约825年,仅存拉丁译本);《还原与对消计算概要》(约820年),”代数”(algebra)一词出自其书名中的al-jabr。斐波那契,《计算之书》(Liber Abaci),1202年。中国算筹与印度位值制之间有无传承,学界有争论。Plimpton 322:约公元前1800年,古巴比伦,据古董商称出自拉尔萨(今伊拉克森凯雷),约13×9厘米;乔治·普林顿约1922年购得,1930年代中期遗赠哥伦比亚大学;研究见Eleanor Robson,Historia Mathematica 28(2001)、American Mathematical Monthly 109(2002);其用途仍有争论。《绳法经》(Śulba-sūtra,以包达耶那本为最早),祭坛营造的几何规则,年代各家说法不一。《周髀算经》,商高答周公问,”勾广三,股修四,径隅五”;赵爽(三世纪)注《周髀算经》,作”勾股圆方图”,即弦图;2002年北京国际数学家大会会标取自弦图。欧几里得,《几何原本》第一卷命题47。毕达哥拉斯本人是否给出证明,无可靠记载。”打结”之说:X挑战第一册《思如飞鸟》。

二、人的一种语言,和万物一起生长。 欧拉,”Solutio problematis ad geometriam situs pertinentis”,1735年8月26日在圣彼得堡科学院宣读,1741年刊于Commentarii Academiae Scientiarum Petropolitanae第8卷;四块陆地连接的桥数为5、3、3、3。帕乔利,《算术、几何、比与比例概要》(Summa de arithmetica),1494年:两队打球,先得六十分(每球十分)者胜,比到五十比二十中止,帕乔利主张按五比二分;卡尔达诺(1539)、塔尔塔利亚(1556)提出批评,但未给出正确分法。德·梅雷于1654年向帕斯卡提出这类问题;帕斯卡与费马1654年通信,现存帕斯卡致费马信之一日期为1654年7月29日。先进六球、五比二中止时,落后方须连进四球,概率为1/16,故应按15∶1分。刘徽,《九章算术注》序(263年)。庞加莱,《数学的未来》(1908),对数学的简约与普遍持相近看法。

三、危机逼出新发明。 阿基米德,《圆的度量》,用九十六边形估算圆周率;刘徽,《九章算术注》(263年)”割圆术”。牛顿与莱布尼茨各自发明微积分,十七世纪后期。傅里叶:1798年随拿破仑远征埃及,任开罗埃及学会秘书;1801年回国,1802年任伊泽尔省省长,驻格勒诺布尔;约1804年起研究热传导;1807年12月21日在巴黎宣读《论固体中热的传播》,审稿人为拉格朗日、拉普拉斯、蒙日、拉克鲁瓦,拉格朗日与拉普拉斯不接受用三角级数展开任意函数;1811年科学院以热传导设奖,傅里叶参赛,1812年获奖,评语称其分析在普遍性乃至严格性上仍有欠缺;《热的解析理论》1822年出版。丹尼尔·伯努利1753年提出振动弦可写成正弦振动之叠加,欧拉等人反对。吉布斯现象:跳变处的过冲约为跳变的8.95%。”一致收敛”一词,古德曼1838年已用。柯西,《分析教程》,1821年。阿贝尔,关于二项级数的论文,《克雷尔杂志》第1卷,1826年。斯托克斯(1847)、赛德尔(1847–48);魏尔斯特拉斯与一致收敛。”更多,不等于完美”出自《真实的数学学习:傅里叶,一根弦,一座没有被砍短的山》(X挑战公众号,2026年6月16日)。

四、问题可以由人发明,答案却由不得人。 康托尔,1867年柏林大学博士答辩论题。希尔伯特,1900年8月8日巴黎国际数学家大会演讲;正式文本《数学问题》(Mathematische Probleme)刊于《哥廷根皇家科学会通报》1900年,列23个问题,演讲中讲了其中10个。纳皮尔,1614年。Appel与Haken,四色定理,1976年。Flyspeck,2014年完成,2017年发表于Forum of Mathematics, Pi。文中”罗格斯大学的那位数学家”为孔托罗维奇:”we’re discovering answers to questions that we’ve invented”(Lex #503,约2小时33分57秒);十九块积木(约1小时23分)。克雷数学研究所千禧年大奖问题,2000年5月24日在巴黎法兰西公学院公布;庞加莱猜想,2010年授奖佩雷尔曼,他拒绝接受。

五、孩子本来就在问。 文中”华盛顿大学的那位”为布伦顿,”罗格斯大学的那位”为孔托罗维奇:Lex #503,约1小时22分至1小时23分,此处为转述。

六、一根弦。 男孩出自《真实的数学学习》(2026年6月16日)。离散正弦、余弦询问的计算与复算,记录在《第五个X挑战·傅里叶示范轨迹》,可来信索取。《思如飞鸟》第14章,原文”The child’s neural configuration has not yet been pruned into disciplinary channels.”

七、一架梯子。 2026年10月逐条核对各体系课程标准原件;韩国部分据韩国科学创意财团等二手来源。芬兰部分据芬兰国家教育署网站上的高中课程配套材料(芬兰数学教师协会与课程工作组成员编写,自称非规范性文本)和一份转载义务教育总纲的地方课程,总纲原件数学章未能读到:三角函数在7–9年级(2014年义务教育总纲,几何);积分在高中长程数学的必修模块MAA7,学生在长程与短程数学之间选择,短程不含积分;数学部分未见傅里叶,高中物理配套材料FY5″周期运动与波”的信息技术技能里,有”制作FFT图”一项。主要依据:中国《义务教育数学课程标准(2022年版)》《普通高中数学课程标准(2017年版2020年修订)》;美国《共同核心州立数学标准》HSG-SRT.C.6、F-TF.B.5与AP微积分AB课程说明;新加坡O-Level数学、Additional Mathematics、H2 Mathematics;英格兰国家课程KS3–KS4与A-level数学;日本《高等学校学習指導要領》(2018);韩国2015年与2022年修订课程;法国3e、terminale数学专业与Mathématiques expertes(可选问题清单含”Transformation de Fourier discrète”)。各体系的年级对照、”提出问题”条文与版本说明,见X挑战审计底稿。年龄分级:19世纪初普鲁士;昆西文法学校,波士顿,1848年(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)。

八、梯子与螺旋。 布鲁姆等,《教育目标分类学·第一分册:认知领域》,1956年。克拉斯沃尔,《布鲁姆分类学修订版概述》,Theory Into Practice 41(4),2002年:”a cumulative hierarchy”;”the requirement of a strict hierarchy has been relaxed”;原版最常见的用途之一是给课程目标和试题分类。安德森、克拉斯沃尔等,修订版,2001年。布鲁纳,《教育过程》,哈佛大学出版社,1960年,第33页:”any subject can be taught effectively in some intellectually honest form to any child at any stage of development.”;三种表征见布鲁纳《教学论探讨》(Toward a Theory of Instruction),1966年。苏联课程论中教材的直线式与同心圆式(螺旋式)排列,是20世纪50至80年代中国师范院校课程论的通行内容。达维多夫:V. V. Davydov, “An experiment in introducing elements of algebra in elementary school”, Soviet Education, 1962;另见达维多夫主编,Soviet Studies in Mathematics Education, Vol. 6(1969年俄文版,1991年英译)。”遵循螺旋上升原则”:《从七大变化把握数学改革要义——以〈义务教育数学课程标准(2022年版)〉初中部分为例》,《基础教育课程》2022年第10期。National Commission on Excellence in Education, A Nation at Risk, 1983。NCTM, Curriculum and Evaluation Standards for School Mathematics, 1989。1994年美国《改进美国学校法》(Improving America’s Schools Act)把联邦”第一款”(Title I)经费与各州的课程标准和测试挂钩。兴趣:教育部基础教育质量监测中心,《2018年国家义务教育质量监测 数学学习质量监测结果报告》,原文”四年级和八年级学生数学学习兴趣高的比例分别为43.0%和19.2%”。TIMSS 2023,Exhibit 6.2.8″Students Value Mathematics”,美国八年级”Do Not Value Mathematics”为25%(国际平均24%);中国大陆未参加TIMSS。课时:《普通高中数学课程标准(2017年版)》,必修8学分144课时、选择性必修6学分108课时,按主题给出建议课时;《义务教育课程方案(2022年版)》,数学占九年总课时9522的13%–15%。美国:《共同核心州立数学标准》K–8年级各领域与高中六类内容。

九、数学进了教室。 莫里斯·克莱因,Why Johnny Can’t Add: The Failure of the New Math,1973年。美国全国数学教师理事会(NCTM),Curriculum and Evaluation Standards for School Mathematics,1989年。教育部《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(试行)》,2001年。跟进计划(Project Follow Through):评估阶段1968–1976年,Abt Associates分析;介绍与反思见丁朝蓬、梁国立、吴慧云,《论我国基础教育新课程教学方法改革——由美国”跟进计划”引发的反思》,《教育科学研究》2009年第8期(国家社科基金”十一五”规划〔教育学〕2007年度青年基金课题《课堂教学行为分析与评价的实验研究》〔CHA070210〕的阶段性研究成果);质疑见House、Glass、McLean、Walker,Harvard Educational Review 48(2),1978年。Alfieri等,《发现式教学能促进学习吗?》,Journal of Educational Psychology 103(1),2011年。另见Kirschner、Sweller、Clark,Educational Psychologist 41(2),2006年。美国国家数学顾问委员会,《最终报告》,2008年。Stockard、Wood、Coughlin、Rasplica Khoury,《直接教法课程的有效性:半个世纪研究的元分析》,Review of Educational Research 88(4),2018年(1966–2016年文献,328项研究)。直接教法也是读写障碍教学推荐的方法。北京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孟祥芝教授:丁朝蓬、梁国立、吴慧云一文经许可于2024年6月13日在孟祥芝个人微信公众号重新发布,她在文后公开评论:”文章系统介绍了直接教法的内容和实验证据,直接教法一直是读写障碍教学推荐的。”

十、数学家怎样长出来。 费马:约1637年写在丢番图《算术》书页边,原书已佚;批注由其子塞缪尔·德·费马收入1670年图卢兹版《算术》。怀尔斯:PBS NOVA访谈”Andrew Wiles on Solving Fermat”,原话”I knew from that moment that I would never let it go.”高斯:1849年12月24日致恩克的信。莫伊特拉:Lex #503,约2小时18分与2小时22分至2小时25分。

十一、它站在人类压缩过的数学上。 《思如飞鸟》第3章,原文”They learned the result without feeling the shock. The knot was preserved. The knotting was lost.”希尔伯特纲领,1920年代;哥德尔不完备定理,1931年;布尔巴基《数学原本》,1939年起陆续出版。

十二、验证,不等于判断什么值得做。 OpenAI数学手稿仓库README,原文”these manuscripts are best understood as a form of raw research data, rather than polished academic papers”;发布次日(10月7日)撤回3份、修订14份(history.md:撤回起于”a sign error invalidates a stabilization-trace cancellation argument”,另14份为证明修补、陈述更正等)。”镜子照镜子”的说法:X挑战《从大语言模型到世界模型:AI的元认知》第二部分。瑟斯顿:W. P. Thurston, “On proof and progress in mathematics”, Bulletin of the American Mathematical Society 30(2), 1994,第6节(”a dramatic evacuation of the field started to take place”)。陶哲轩:Terence Tao,”Math 2.0″,Science x AI Summit,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,2026年10月16日;视频由SAIR于2026年11月2日发布于YouTube(视频编号aHpPoNNTOKY);约4分至5分谈”证明充裕”,约21分至23分谈理解与缺问题(原话”we are getting answers at the cost of insight”)。陶哲轩的引文据视频自动字幕,已对照上下文核读。

十三、会生成,会求解,谁决定方向? Graffiti:Siemion Fajtlowicz,1980年代。拉马努金机:Raayoni等,Nature 590(2021)。2026年6月的预印本:arXiv 2606.10806,未经同行评议。OpenAI README:”the model was posed approximately 4,000 problems”。挂谷宗一,1917年;贝西科维奇1919–20年为黎曼积分问题构造的集合,1928年用于挂谷问题;王虹与Joshua Zahl,2025年(三维)。通行说法以O. H. Keller(1939)为雅可比猜想的起点;L. Kraus(1884)一事为新近考证:L. O. Rodríguez Díaz,”On the origin of the Jacobian conjecture”,Comptes Rendus Mathématique 364(2026),363–370(arXiv 2512.23614)。Khot,”On the Power of Unique 2-Prover 1-Round Games”,STOC 2002;夜里醒来一事见Quanta Magazine,”A Grand Vision for the Impossible”,2014年8月12日。近来与AI有关的其他问题及其提出:纳维(1822)、斯托克斯(1845)与勒雷(1934);黎曼(1859);埃尔德什,单位距离问题(1946);费马(约1637年,见第十节注);ETH(1999)。各问题与AI有关的进展,状态不一,有的有争议,有的只是形式化,详见X挑战审计底稿。《思如飞鸟》尾声。陶哲轩谈选择偏差:见第十二节注,约8分(”only like 9%”)。

十四、它能说你的话。 拉马努金与卡尔《纯粹数学与应用数学基本结果概要》(1880–1886),见《不列颠百科全书》”Srinivasa Ramanujan”条;1913年致信哈代。莫伊特拉:”It’s like having a world expert who’s there to teach you about things in your own language.”(Lex #503,约4分24秒)。文中”罗格斯大学的那位数学家”为孔托罗维奇:”there is no ‘I don’t know what this means'”;”zero in on the zone of proximal development”;”I don’t just mean kids. I mean old fogies like me.””华盛顿大学的那位数学家”为布伦顿:”the key ingredients there are curiosity, asking good questions, and being able to call bullshit”;”when their brains aren’t fully formed”(均约3小时10分至3小时16分)。

十五、在错配的教室里跳舞。 谷歌,”Gemini in Classroom: No-cost AI tools that amplify teaching and learning”,2025年6月30日;Google Workspace Updates,”Gemini in Google Classroom is now available to all Google Workspace for Education editions”,2025年6月。Khanmigo不直接给答案、以追问引导,见可汗学院对Khanmigo的公开介绍。错配:X挑战第二册《错配:全球P-20教育的工业外壳与农业内核》,外壳与内核的说法见该书;”只要内核不变,技术就进不去……只能在外壳上起作用”,见第四个X挑战《给全球所有P-20学校和政府的X挑战》第二节。个性化与个体化:第二册《错配》。中国学习机,据界面新闻(刘旷)2024年6月11日报道及36氪同日评论:学而思xPad2 Pro搭载九章大模型(MathGPT),以解题、讲题为核心;科大讯飞AI学习机T20 Pro主打”AI一对一精准学”,提供超过270万份覆盖全学科的试卷,做学情诊断与个性化方案;奥维睿沃(AVC Revo)数据,2023年京东、天猫、抖音三平台学习机线上销量209.2万台、销额62.8亿元。

十六、答案便宜以后。 莫伊特拉:Lex #503,约2小时47分至2小时48分,原话”how should I model the world around me?”博切尔兹:接受《新闻周刊》书面采访,2026年10月26日刊出(”removing grades for correctness will reduce the incentive to just ask AI for answers”);多家报道亦追溯到The Daily Californian的采访。埃尔朗,《概率论与电话通话》,1909年(哥本哈根电话公司);呼损公式发表于1917年。费希尔1919年到罗瑟姆斯特德农业试验站,《庄稼变异研究》系列;《试验设计》,1935年。康托罗维奇,《组织与计划生产的数学方法》,列宁格勒国立大学,1939年7月;问题来自胶合板托拉斯:八台车床、五种胶合板。2³⁴²见第四个X挑战《给全球所有P-20学校和政府的X挑战》第三节(有向模型,2的n(n−1)次方,n = 19)。文中”华盛顿大学的那位数学家”为布伦顿:”we solved the million-dollar math problem. There’s a trillion-dollar engineering problem.”(Lex #503,约1小时48分至1小时50分)。他所说的结果,是OpenAI 2026年9月关于允许外力的纳维-斯托克斯问题的预印本;克雷研究所2026年9月11日表示不会急于评估,至今未颁奖。袁新意:《光明日报》(崔兴毅),《AI对数学意味着什么》,2026年10月26日,报道《知识分子》《赛先生》10月25日主办的论坛。薛金鑫:《数学家彼此也听不懂,AI只是那阵吹散泡沫的风》,《知识分子》,2026年10月23日(原句:”而AI时代,稀缺的不是证明,而恰恰就是判断力。”)。陶哲轩:见第十二节注;”最大的瓶颈”见结尾,约31分(”the biggest bottleneck is going to be imagination”);纳维-斯托克斯”we now know”,约17分;应用中的错位,约18分至24分。克雷勒的《纯粹与应用数学杂志》(Journal für die reine und angewandte Mathematik),1826年创刊于柏林;G. H. Hardy, A Mathematician’s Apology, 1940。陶哲轩”让解题退出中心”(decenter problem solving),见第十二节注所列演讲,约7分及15分。

十七、横杆与立杆。 文中”罗格斯大学的那位数学家”为孔托罗维奇:Lex #503,约3小时09分至3小时11分。皮尤研究中心,美国青少年与技术调查:”几乎一直”在线的比例,2014–15年24%,2024年46%,2025年40%(2025年9–10月,13–17岁,1,458人)。横杆与立杆:X挑战第三册《3.0未来学校》。新技术高中网络:其学习成果量规见newtechnetwork.org(NTN Learning Outcome Rubrics);其i3评估中期报告(2017年8月)以九年级期末课程数学考试(EOC Math)与十一年级ACT数学为数学结果指标。

十八、两个挑战。 挑战二是《给AI的X挑战》在数学里的具体形式。挑战一的前人:Felix Klein;布鲁纳,《教育过程》(1960)第33页;达维多夫(1962);Deng Zongyi,Journal of Educational Thought 38(2)(2004);Seymour Papert(1972、1980);Hans Freudenthal,”引导下的再发明”。挑战一新增的,是一个可以输的结构:任意提名、外部锁定关口、真实的根、结构保真、年龄可及的举证、期限与独立裁定,并对最前沿乃至AI新得的数学开放。《思如飞鸟》第17章,原文”A parent who asks a child, ‘What did you learn today?’ is requesting a copy. A parent who asks, ‘What are you wondering about?’ is inviting a knot.”陶哲轩谈开放阐释问题与Mathathon:见第十二节注,约27分至30分。

意见、提名与应战:research@xchallenges.com
全部公开挑战:公开挑战正本